月份:2019年4月

沉默的邂逅

意大利雕塑家Bruno Walpoth带着三十多件作品来到了中国,先是在浙江美术馆展,然后在中央美院美术馆展。我想谈谈我感受到的两重价值。

Walpoth关注人,关注作为个体的人,和个体散发出的独特的瞬间的气质,他几乎所有的作品都是关于个体的,写实的真实的个体,很多作品名称就是模特本人的名字,比如盖瑞、纳蒂娅、朱安娜、皮埃尔。这些木雕作品就是模特本人的肖像,木质的或其它材质的,它的意义和绘画的或摄影的肖像有很多相同之处。我曾经思考过为何人们对肖像的迷恋持续了几千年,无论世事变幻,肖像对观众来说始终充满魅力,后来和朋友聊天时有一个结论,就是我们在凝视一张肖像时,是在看故事,肖像中人物的穿着、首饰、年龄、姿势、皮肤的褶皱、身边的物件、背景等等,合在一起讲述了一个需要观者用猜想和感受去填充的故事,这个故事里没有时间,却充满了这个人物在被定格之前时间在他身上写下的故事。

Bruno Walpoth作品

平面的肖像只能看到人物的一面,而雕塑的肖像使人能够围绕着去观看人物的各个角度,Walpoth把作品做到1:1大小,且这次布展非常好的没有使用围挡,使得作品完全融入环境,与现场的观者有一种千变万化的互动。当作品与观者对视的时候,作品本身的意义就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展览取名为《沉默的邂逅》,也许也有此意,这是1:1的写实带来的效果。

与在场者的邂逅

多数写实的人物雕塑都会把人物的皮肤或衣着表面处理得非常光滑,而Walpoth的作品人物都只有极其简单的衣着或根本没有,且几乎每一个人物都被他用锉或刀把表面处理得有些粗粝,再加上斑驳的着色和木头自身的纹理,它们共同代替了摄影或绘画肖像里道具和背景作为人物的一部分的作用,使得每一道锉痕每一块纹理 都成为了人物特质的一部分来共同讲述关于人的故事。而抛弃了衣着、装饰的人物,也即抛弃了人物的外在社会属性,唯有从人物的姿势、表情、眼神来感受其内在散发出的生命特质,而不加诸除此之外的任何复杂的意义。同时木头作为所有雕塑材料中唯一具有生命的材料,也使得这一点更为浓烈。

充满故事的表面肌理

再想说说Walpoth作品在艺术史中的价值。

看他的作品,不仅仅是孤立地观看,而可以把他放在整个意大利雕塑史的长河中去看。它们是整个意大利伟大雕塑传统的一部分,同时也是意大利北部山区延续三百年的精湛木雕技艺的一部分。1994年,Bruno Walpoth与其它来自意大利北部Val Gardena山谷的木雕艺术家共同成立了一个艺术家组织UNIKA,但在2008年他离开了UNIKA,在UNIKA的官网已经看不到Bruno Walpoth的介绍,我没能查到具体的原因。

自文艺复兴始,意大利便诞生了璨若星河的雕塑家,从为神而创作,到为人而创作,Bruno Walpoth的作品中就有着文艺复兴时期雕塑的血脉相传,他本人也坦言,文艺复兴早期的雕塑作品对他的影响非常大。当500多年前的艺术传承,与300多年的精湛技艺,结合到身处后现代的Bruno Walpoth手中,他没有让它沉迷于旧日的河底,而是沿着这条河流走得更远更有力。

有的文章称Bruno Walpoth为本世纪最伟大的木雕艺术家,但我觉得这个说法即使不是过誉,也是值得商榷的,即使在UNIKA的成员中,如Gehard Demetz、Willy Verginer等人的作品也非常动人,更不用说世界范围内其他伟大的木雕艺术家了。

Gehard Demetz作品
Willy Verginer作品

正是这些在意大利伟大雕塑传统滋养下,在北部山区茂密的树木哺育下,这些优秀的雕塑家把木雕这种看似过时的材质与手法重新赋予生命力,并映射着这个时代,和这个时代的人与情感。